大二上學期,就在阿凱的告白失敗,以及耳東的摔坑事件中結束了。

果不其然,耳東太過爆笑的摔坑吸引了絕大部分的目光,沒人留心阿凱的告白失敗。
耳東在醫院三天,跟每個來幫他換藥、幫隔壁床換藥,還有路過的護士小姐要電話,
丟臉到輪流看護的同學全躲到走廊上。「沒有腦震盪,你滾吧!」醫生快被煩死了。

「我早就講過了,林北是無敵鐵金剛!」耳東非常得意。

「腦癌末期不用醫啦,快回去看你爸媽吧!」阿凱冷笑。

耳東回到五虎大旅社之後,強迫我們通知全班同學來看他,
他的床頭櫃上堆滿零食和啤酒,人一來就當場喝開這樣~~XD
唯一失算的是:耳東原本想以受傷為由,不去考某幾堂期末考,
拗教授讓他改寫報告;但後來太多同學跳出來指證他政躬康泰,
系主任在考前一週派我來傳話:「你不來考,就準備讀五年吧!」

 


有經驗的人就知道,大二在大學歷程裡,是個很特別的時間點。

因為從這年開始,你就有了學妹。

有正妹同學當然是件賞心悅目的事,但平平是正妹,
「學妹」聽起來就是硬生生嫩了一點,就算學妹是重考兩年或五專插大,
根本就是姊姊,然而只要有「學妹」此一頭銜加持,就是一整個卜脆脆……XD

如果男生在大一時沒有看對眼的對象,通常大二就會調整射擊角度,
把目標轉移到新鮮嫩綠的學妹身上。所以,你就知道蛋蛋有多正了。
即使低我們一屆的學妹們表現不差,但恆星卻永遠只有蛋蛋一個,
誰都搶不走她的耀眼光芒。

除了阿凱,班上也有幾個男生跟蛋蛋表白,下場也都一樣。

其中對系務非常熱衷、後來接了系學會的阿豪,被拒絕後失魂落魄了一陣子,
上進青年的憂鬱氣質居然引來大一最正的學妹佩君,他們一直交往到研究所,
才因為阿豪要唸書出國,最終和平的協議分手。

走文藝青年路線的狗毛,大一就開始兼家教、很會賺錢的大蝦,
則選擇了繼續在蛋蛋身邊默默守護。還有一、兩個社團的學長,
雖然我跟他們有夠不熟,不過印象中都是蠻不錯的男生,
都能說得出才能或個人特色,我並不覺得是不好的選擇。

只是任他們誰跟蛋蛋在一起,旁人不免會有「不夠完美」的感覺。

很帥的成績不好,成績好的家境比不上蛋蛋,有錢的似乎又沒有才華……
如果算上那些不知死活、肖想追求蛋蛋的大一學弟,我猜大二上學期,
蛋蛋的好人卡大概幾乎發了一條清龍,簡直就是賭神高進。

 


寒假過完,大二下學期的一開始就很不平靜。

首先我一定要提的,是良哥終於練完了必殺技,正式要向蛋蛋表白。

他仿效阿凱,在告白的前一天把大家找來。

「你要幹什麼就直說。」阿凱房門只開一條縫,完全不想理他。

良哥氣勢銳減,吞吞吐吐了半天:「我……我要去跟蛋蛋告白。」

「我沒興趣。」碰的一聲,阿凱摔上房門。

良哥楞了很久,想在潘帥面前扳回一點面子:
「你……如果有意見,今天先說。現在沒說的,明天就不要……」

潘帥露出雪白的牙齒微笑。

「我沒意見,可是有約會。我今晚不回來過夜,明晚再看情況。」
他笑著拍拍良哥的肩膀,直接往大門走去:「加油!祝你好運。」

大門關上,良哥面色慘白;定了定神,又把目標轉移到我這邊。

「farso,如果我請你幫我一個忙,送蛋蛋回家的時候……」

「媽的,你也不用照劇本重演一遍吧!」我終於忍不住了,
耳東在旁邊大聲抗議:「嘿啊,這次都還沒有輪到我講話!」
良哥哭喪著臉,低頭回到自己的房間,整晚都沒再出來過。

良哥想出來的必殺技,是為蛋蛋寫一首歌。

他從大一開始學彈琴跟五線譜,為避免洩漏軍情、讓競爭對手有所防備,
良哥沒有在學校加入相關社團,而是偷偷跑到小北街的山葉電子琴去學。
在學琴的同時,他買了一大堆流行歌曲的吉他簡譜(你沒看錯,是吉他)
參考各大抒情主打的主旋律及副歌,自己寫了一首曲子;
歌詞的部分,是他遭遇的最大困難,最後只好跑來找我。

良哥保密防諜的行徑是很爆笑,不過我必須承認:
「為蛋蛋寫一首歌」這件事情,真的還蠻浪漫的^^

「你先彈一遍給我聽吧!這樣要填詞也比較容易。」

良哥抵死不從。「我沒聽過歌,是要怎麼填啦!」盧到後來我有點火大。

不管怎麼溝通,良哥就是不肯彈,也不肯寫簡譜給我看,
我小時候怎麼說也是鋼琴學完拜爾下冊的人XD,一整個就是不爽。
但談戀愛的人最大,我最後就在完全沒有旋律的情況下,
寫了十幾行的歌詞(?),讓良哥拿去房間裡自行修改。

直到今天,我都無緣聽過良哥的那首蛋蛋表白歌XD

一起參與歌詞創作工程的,當然還有下港代表陳耳東,
拿手的閩南語歌曲是「雪中紅」跟「恁姊仔住市內」XD
奇怪的是,良哥找我的時候顯得非常扭捏,閃閃躲躲的,
明明我對蛋蛋一點意思都沒有,完全不在良哥的防備範圍之內;
而我們在飯廳無中生有寫歌詞,早就承認喜歡蛋蛋的耳東硬擠過來,
向來謹慎的良哥卻沒什麼反應,只說「麥來亂」而已。

「這樣能聽嗎?」耳東問我。
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我跟他一樣茫然。

下學期一開學,良哥終於咬牙砸下打工所得,買了個電子鍵盤。
學生買的一定不是高檔貨,況且,我只看過那個鍵盤幾次而已,
良哥把它藏在房間裡,告白當天才拿黑色的尼龍拉鍊袋裝起來、
斜背在背後,手裡提著折起來的簡易鍵盤架。

「看起來好像乞丐。」耳東小聲說。

「我們陪你去吧?」我有點不忍心。

「不用。」良哥背著鍵盤走了出去。

那個畫面令我印象深刻。以致於多年後看到電影「功夫」裡頭、
「一曲肝腸斷,天涯何處覓知音」的殺手雙人組天殘地缺之時,
我才知道星爺的靈感原來是抄良哥的……

我跟耳東在阿凱的房間裡玩他新買的PS2,大約四十幾分鐘之後,
耳東床邊的電話響了。我衝出去接,電話那頭傳來Vicky的聲音。
「我現在載吳晉良回去,你們下樓來接他。」聲音裡除了輕蔑外,
還有一種極力忍笑的顫抖呼氣。

心知不妙,我跟耳東下樓去等。

「他不要看到我比較好。」阿凱把房門關上,轉大電視機的聲音,
故意把「信長之野望」換成比較吵的動作遊戲。這是阿凱的溫柔。

Vicky把良哥載回來的時候,他整張臉是白的,似乎還微微發抖。
耳東接過鍵盤、架子背起來,扶他上樓去。

我不需要問發生了什麼事,良哥本來就是比較神經質的人,
光是被蛋蛋拒絕、懷抱的希望破滅,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打擊。
但Vicky好像還意猶未盡,一等良哥上樓,她就忍不住捧腹大笑。
「farso,吳晉良說那首歌是你填的詞啊!你一定要聽聽看……」

良哥做什麼都很好笑。光是他小心翼翼,完全不知道在怕什麼的樣子,
就已經好笑到爆;再平常再微不足道的事被他一做,一整個就是好笑。

但Vicky不應該這樣嘲笑一個男孩子的心意。

彈得很爛怎麼樣?歌很白爛怎麼樣?偷偷摸摸又怎麼樣?
橫跨大一到大二,投入所有辛苦打工的所得,良哥幾乎不跟同學出去唱歌玩樂,
這是他整整一年半以來,全部的心意。無論金錢或精神方面都是。

我皺著眉頭。「也不用這樣笑人家吧?妳不覺得有一點感動嗎?」

Vicky自討沒趣,笑容有點僵。我背後砰砰砰一陣腳步聲,耳東下來了。

可能因為耳東一貫的諧星形象,他在同學間白爛慣了,到哪都是high咖,
Vicky轉而向他尋求共鳴:「吳晉良剛剛唱的那首歌,真的是太好笑了!
你叫他唱給你聽!等吳晉良練好一點,下次班聚叫他彈,你跟他搭檔……」

耳東猛然抬頭。「嘸妳是講散了未?」

耳東是個不會兇女孩子的男生,無論女生跟他開的玩笑多過份,
他永遠都樂於拿自己當笑柄。我是頭一次發現玩世不恭的耳東,
臉一沉下來的時候居然氣魄逼人。Vicky在班上一向是大姊頭,
是那種你還在跟她嗆聲的時候、她就一把掀桌踹椅的狠辣角色,
說實在的我還蠻怕她。

Vicky楞了一下,當場翻臉。「你兇個屁啊!」神色卻沒有平常那麼張狂。

坦白說耳東的聲音並不大,樣子也說不上兇,
只是誰也沒料到他有這樣壓人的氣勢與魄力。

耳東只是看著她。

「我壞的時陣,妳還沒看過。」他一個字、一個字的說。

Vicky跟他對看了一會兒,咬著牙跨上機車,呼嘯著衝出巷子。
從此她就跟耳東很不對盤,直到畢業,他們都沒有和解的機會。

良哥消沈了好一陣子,耳東不帶逛街團的時候,
幾乎每天都帶他出去吃宵夜,邀他到阿凱的房間打電動。
阿凱出面跟阿秋解釋,說耳東不是有意給Vicky難看的,
只是一時白爛而已。阿秋傳了幾次話,到後來乾脆跟阿凱講明:
「我不想再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了,讓他們自己去說清楚吧!」

「算了,隨便她。」阿凱聳聳肩:
「我只是想化解不必要的誤會而已。陳建興妳們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
神經質的人最怕即時的壓力,撐過第一時間的衝擊沒崩潰,
痊癒的速度未必不如我們。比起後面要發生的事,良哥這攤只是剛好而已。

點破天機的人,正是被懷疑上輩子是六祖慧能的轉世靈童炳爺。

 


良哥唱表白歌破功之後不久,我跟耳東、炳爺在學生餐廳吃午飯。
那時快到下午第一堂課了,自助餐台準備要收起來,餐廳裡空蕩蕩的沒什麼人。
話題正好聊到阿凱、良哥的滑鐵盧,我有感而發。

「媽的,蛋蛋拒絕的人都快要湊成半副撲克牌了,她到底喜歡哪一型的男生?」

「嘿是林北無未動手,哪無……嘿嘿!」耳東笑得活像是打家劫舍的山大王。

「不然也是多一張鬼牌而已。」我恥笑他。

我們兩個打打鬧鬧,低頭猛扒飯的炳爺突然爆出一句:
「依我看,蛋蛋還是有她自己喜歡的型啦!還蠻明顯的說。」

我跟耳東四隻手停在半空中。

「聽你在放……」耳東本能要吐槽,但我深知轉世靈童的感應異能,
他們或許隱藏在一副看似棒槌的凡夫肉身裡,不經意透露出高深的宇宙秘密……
「等一下!炳爺,你剛剛是說……『還蠻明顯的』?」

「是啊!」營養過於良好的巨大靈童繼續扒飯。

「那你說,蛋蛋到底喜歡誰?」

「如果有的話,應該是潘帥吧!」

「切~~~~~~」我跟耳東一起噓他。馬的,我居然會相信一個沒有性別的男人!

耳東難得有機會不是被人家噓,趕緊把握這一瞬間珍貴的優越感:
「是朋友才給你機會喔!嘸你講看麥,為啥米蛋蛋尬意的係潘帥?」

「看眼睛啊!」炳爺又添了一碗,神情非常滿足。
餐台的媽媽要收飯鍋了,乾脆把剩的挖一挖,裝在便當盒裡給他。

「我們班的女生,看潘帥的那種眼光跟看別的男生都不一樣。」

這一點倒是真的。潘帥長得有型,又擅長運動,全身的肌肉線條非常漂亮,
我們靠潘帥跟耳東在新生盃籃球賽打進文學院前四強,又在系內摜掉學長,
耳東雖然也打得很好,但女孩子在看潘帥的時候,明顯有一種熱情的反應;
跟潘帥比起來,我們簡直就是一排鹹魚XD

等出了社會,經歷過幾次跟女孩子的交往之後,
我慢慢明白:原來那就是一種「性」的吸引力。
就像看到某些女人,我們就會不由自主的勃起;
說看到潘帥女孩子「就濕了」,可能太過誇張,
但他散發出來的,的確是一股強烈的身體魅力,
帶著古龍水般濃烈暈人的性暗示。

這就是為什麼潘帥很容易能跟女孩子發生肉體關係。
那是生物機制使然,是我們身體構造裡埋好的伏筆,
就跟1+1=2、氫氧能夠合成水一樣。這是科學,與道德、情意全然無關。

「蛋蛋跟一般的女生又不一樣。」我試圖反抗。

蛋蛋特別美麗。蛋蛋習慣被男生包圍,蛋蛋頭腦非常清楚;
蛋蛋很善於應付男生的追求,蛋蛋對男生的挑選門檻很高……

「所以,當蛋蛋看潘帥的眼光跟別的女生一樣,那就更糟了吧?」

炳爺慢條斯理的說。我跟耳東對看一眼,一整個傻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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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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