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從台南出差回來,讓大家久等了(鞠躬)

好,廢話不多說,我們直接抽廣告進節目!

節目期間打電話進來的,我們直接補個「幹」……
你有看過「天下第一味」在接 call in的嗎?XD

〈小故事大啟示〉:
台灣的觀眾就是太聰明,想得都比編劇多很多。
不要老是看到黑影就開槍、看到字母就低調啊!(丟筆)

 


同窗(2)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從小,我就很有長輩緣(笑)

遠的叔伯親戚、近的社區鄰居就不用說了,
媽媽那邊的阿姨舅媽,爸爸這邊的姑姑嬸嬸……
全都在我的守備範圍內~~XD

老師當然也不例外。

 


比起漂亮的小男生或小女生,大人們更喜歡心地柔軟的孩子。

希望自己被喜歡、被肯定,不想替別人帶來困擾;
遇到好的事情會由衷的高興,當別人遭遇悲傷時,
也能夠感同身受……這些,都是「心地柔軟」的證明。
只可惜現在的教育並不教小孩這些。

我一直覺得,小時候就懷抱著同理心的小孩,
長大後也比較懂得愛──無論是接受或給予。

如果將來,我和琳終於有了為人父母的勇氣,
我希望我們能有一個心地柔軟的小孩(笑)

 


在我的年代,小學是以低、中、高年級為界,
每兩年重新編班一次;換了新同學,順便賞你個痛快……
不,是換給我們一個新導師~~XD

我小學五年級的導師姓洪,是個體專畢業的女國手,
似乎是手球或羽球(我從小對運動就很沒興趣……)

對比我中年級的導師、剛從師院畢業的正妹陳麗妃老師,
(寫到這才突然發現:我現在比當年的陳老師還老啊!XD)
已經有兩個女兒的洪老師,顯得非常的幹練而嚴厲,
被曬得通紅的面頰閃著一層薄薄的油光,
連笑起來的眼神都像箭一樣的銳利逼人。

開學的第一天,整個教室裡異常安靜。

一方面是因為同學們還很陌生,吵也吵不起來,
另一方面的壓力則來自教室後頭的導師辦公桌,
洪老師低頭振筆,似乎是抄寫學生名冊之類的東西,
強大的壓迫感在教室裡逐漸擴散……

等國中開始看《北斗神拳》、《聖鬥士》之後,
我堅信洪老師那股強大的威壓感就是「鬥氣」。

什麼小宇宙、北斗傳承都是日本人唬爛出來的,
但高手,絕對是真真實實存於我們的生活四周,
就算潛伏在國民小學裡也不奇怪~~XD

「『合理的要求是訓練,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。』」

這是洪老師開口對我們說的頭兩句話,
然後才轉身,在黑板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
「這是我的座右銘。往後,我也會用這兩句話來要求你們。」

全班都嚇傻了,沒人敢隨便吐口大氣。
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軍事化管理(笑)

洪老師說到做到。她上課永遠拿著一根拇指粗的長藤條,
活脫脫就是從傢俱工廠弄來的殺人凶器,只比掃把略短。
我直到國中才知道有「教鞭」這種東西,但要說到夠威,
前身是藤椅扶手的長藤條,才是體罰界的至尊王者啊~~

洪老師打學生是不帶一點情緒性的,
不會因為越打越high、搞到見血XD,
也絕對不會因為你眼淚汪汪而打得比較輕。

我們在被打之前就已經知道要捱多少下,
譬如早自習說話被登記的,要打兩鞭;
月考成績沒到80分的,少一分抽一鞭……諸如此類,
公開報價,童叟無欺,你敢犯錯就得要有心理準備。

此外,沾水的藤條打人真的是痛到靠北!
在我印象中,只有交叉編法的鱷魚皮帶能一較高下(淚)

 


我們五年一班直到變成六年一班、最後由我代表畢業生上台致詞前,
沒有一週沒拿過整潔或秩序名次的。當時,每週評比第一名的班級,
學校會把一塊「整潔(秩序)第一名」的牌子掛在走廊的班級牌下,
象徵一種榮譽。

星期一朝會宣佈名次時,我的胃總是忍不住一陣痙攣。
如果跌出前三名之外,全班每個人都要挨一下長藤條,
身為班長的我則要挨三下。

「因為班長的責任比其他人重。」洪老師看著我說。

洪老師把全班分成六組,八張桌子拼成一個小組。
全班第一名到第八名一組,坐在導師桌的正前方,
這一組同時也是班級幹部,其他同學就混合打散。

我並不是全班第一名。洪老師為什麼挑我做班長,
大家始終都不很明白。

「我也覺得很奇怪。」後來閒聊,周令儀總愛揶揄我:

「又不是養小白臉,老巫婆幹嘛一定要選你做班長?」

周令儀的嗓門最大,理所當然做了警衛(風紀)股長;
坐在我旁邊的小蕙文靜秀氣,月考幾乎都是班上的第一名,
洪老師派她做文化(學藝)股長。

 


一直到現在,小蕙在我心裡的樣子,
都還是那麼樣的白皙安靜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微瞇,
靦腆中帶有一絲絲難以察覺的慧黠。

我就讀的國小附近,剛好有一個眷村,
所以班上有將近三成比例的眷村孩子。
周令儀是,小蕙也是。

嚴格說來,她們才是真正青梅竹馬的姐妹淘,
媽媽們還都是十幾年來同打一桌的牌搭子(笑)

先說在前頭:雖然我是本省人,
在將近二十年前的台北市,省籍已不算是壁壘分明的隔閡,
現在更不應該是。我只是在述說一段逝去愛情的回憶而已,
不希望被任何意識形態的指責與對立所污染。

在我看來,眷村的女孩有種颯烈直爽的特質。

無論是大咧咧的男人婆周令儀,
抑或安靜害羞、笑起來柔柔怯怯的小蕙,
骨子裡都是一處同生的直率女孩,
有一種我無法企及的「剛」,迄今依然如此。

 


我跟小蕙是怎麼「在一起」的,坦白說記憶已經模糊。

奇妙的是:寫情書、送禮物這些追求的動作,
是在我們已經是情侶之後才做的,似乎有些本末倒置。
這或許反映了小孩世界裡的某種純真(笑)

說到我跟小蕙的「交往」,就不得不提體育股長王亮宏。

王亮宏跟我是完全相反的類型:他的數理成績非常之好,
體育更是強得驚人,長得高頭大馬,喉結凸出嗓音沙啞,
連青春痘都比我早長了兩年XD,簡直一副國中生的樣子,
在老師眼裡一整個就是「皮」。

洪老師常開玩笑:如果把我跟王亮宏揉在一起,
再平均分成兩半,那就會得到兩個剛剛好的人XD

瞎子都看得出來,從我們分到五年一班的第一天起,
王亮宏就非常、非常喜歡小蕙。他會故意跑去鬧她,
說些惹她瞪大眼睛的話,小蕙生起氣來,還會罕見的追打他。

王亮宏的家境也比我好很多,比我跟小蕙家都好。

他們家裡有裝衛星小耳朵、有用Bata帶的錄放影機,
聽陳百強、譚詠麟的廣東歌,吃剛進台灣的麥當勞,
還試圖邀小蕙搭公車去西門町的日新戲院看電影……

回想起來頗為稚拙,但,王亮宏可是很認真的在追女生。

有動機、有自覺、有行動,大馬金刀,可說是陣仗分明。
那種難脫青澀的早熟姿態,並沒有嚇壞一向乖巧的小蕙,
他們一直都是不錯的朋友,到後來還是。

我常常忍不住想:小蕙,為什麼會跟我在一起呢?
在我泛黃支離的記憶裡,實在想不起自己用了什麼撇步,
能夠壓倒性的贏過「很像大人」的王亮宏。

最後歸納的結果,可能是因為一座天橋。

我們放學回家的路上,會經過一座天橋。
回家路隊到了這裡,就不得不一分為二,
王亮宏再怎麼像大人,回家就是得走左邊,
而我和小蕙則是一起走右邊……

就這麼簡單。

我每天送小蕙到眷村裡她家的樓下,
每天早上,又到同一個地方去等她。

眷村門口崗亭的伯伯會用一種瞭然於心的眼光看我,
帶著讓我臉上一熱的曖昧笑容直搖頭。

 


最先發現我們的「戀情」的,居然是周令儀。

我跟小蕙很喜歡在撕下來的筆記紙上塗塗寫寫,
然後,當成情書偷偷傳給對方──最好笑的是,
她就坐在我旁邊,小學的課桌不大,
眼睛一瞟就能看到,連頭都不用轉,
重點是在桌子底下藉機玩「摸摸小手」的遊戲XD

長大之後,小蕙是一個身高 167的苗條美女,
身材纖細骨感,有一種柳條拂風似的病態美;
我心目中《紅樓夢》的林黛玉,就該是這樣。

女孩子的體態,其實從手指就能略知一二。

五年級的小蕙,足足還比我高了有半個頭,
已看得出日後的苗條有致,練過鋼琴的手指又細又長,
指尖纖嫩,掌心裡的膚觸就像敷滿滑石粉的絲緞一樣,
摸起來的感覺,居然是又癢又舒服,
還有一絲絲心尖被吊起來的悚慄感,
舒服到會讓人有點頭皮發麻……

後來,我跟小蕙這樣形容時,
她紅著臉「噗嗤」一笑,忍不住輕打我的手背。

「原來你從小就是個色狼,我怎麼都沒發現?」

「沒辦法。年幼家貧,」我假裝搖頭,一臉遺憾:

「失栽培啊!」

 


總而言之,「偷傳字條」就是我當時最大的福利。

而小蕙是個很矜持乖巧、很有家教的女生,
偶爾倔強起來,也不是天天都讓我摸手的,
所以一有機會我絕不放過~~XD

在重現被抓包當天的現場之前,
必須讓大家了解一下座位的相對關係:

     ┌──┐┌──┐
     │  ││  │
     │ ││ 
     │  ││  │
     └──┘└──┘
    ┌───┐┌───┐
    │  ││  │
    └───┘└───┘

實際上桌子是緊併在一起的,中間並沒有縫隙。
周令儀跟王亮宏是面對面的坐著,
而我跟小蕙的位子則是肩並著肩。

小蕙傳給我一張紙條,我想趁機偷摸一把,
她卻一溜煙將手抽回去,紅著臉吃吃笑著。

「是你喜歡我多一點,還是我喜歡你多一點?」
紙條上如是寫。

我想了一下,在底下加了一行。

「我覺得是妳比較喜歡我。」

小蕙很害羞的把字條拿回去,看得臉色一沉。

過了一會兒,她又補了一行字,動作有點僵。

「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。」

「我只知道,我現在,一定不是最喜歡妳的時候。
我明天會比今天喜歡妳,下週會比這週更喜歡妳,
十月會比九月更喜歡妳,冬天會比秋天更喜歡妳,
明年會比今年更喜歡妳,未來會比現在更喜歡妳……」

我從容不迫的寫著,利用「……會比……更」來置換,
換過時序甚至心情物品,我寫滿一張紙的「喜歡妳」。

 


鄉親啊!鍾毓、鍾會那種耍嘴皮的死小孩()算什麼天才?
我小學五年級就想得出這種答案,那才叫做愛台灣啦!~~XD

寫滿整張字很多,我一邊寫,她在旁邊已經瞄到了;
小蕙緊抿著嘴,我看著她雪白的臉一瞬間冰消瓦解、
突然從僵冷中綻出羞澀笑靨的模樣,一整個就是爽XD

對男人而言,世上再沒有比女孩衷心的笑容更好的獎賞,
無論是八十歲的老人或十一歲的小孩,都能夠感同身受^^

我慎重的把快被折爛的筆記簿紙重新折好,
藏到桌子底下去;小蕙紅著臉伸手過來接,
我故意在兩手之間換來換去,硬是不肯給,
然後出其不意的抓住她的手!

小蕙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。

我突然發現她雙肩挺直,分明就不是伸手到桌下的樣子。
那我抓住的是……

還沒聯想到阿飄那邊去,趁我還呆愣著,
手的主人一把將我掌裡的紙條搶了過去!

「上課偷玩什麼!」

周令儀的嘴型動著,帶著「你們該糟了」的詭祕笑容,
好整以暇的把手從底下抽出來,在桌上打開那張紙條。

看了半天,她才真的瞪大眼睛,臉「唰!」一下脹紅,
慌忙收進抽屜裡,心虛的看了講台上的社會老師一眼……

 


給周令儀知道,全世界差不多就知道了。

她不是會到處去跟人家說「李明煒喜歡石嘉蕙」的大嘴巴型,
不過她散播的方式對當事人而言,可能會造成加倍的痛苦──

「哎唷!小蕙要上廁所,你趕快陪她去!」

「這是小蕙的便當,我幫你挑起來了,你們小倆口要一起吃啊!」

「放學要陪她回家啊!我幫你們把其他人通通趕走!」

「啊,小蕙生氣了!一定是你害的……」

(其實是妳害的吧!妳在亂high什麼啊!)

如果是現在,我一定會這樣吼回去~~XD

 


「戀情」曝光的那兩天,小蕙的表情一直都很陰沉。

我原本以為她是在懊惱周令儀越幫越忙,
別說是她,連我都很想掐死那個男人婆,
還好沒有人敢把這種事傳到洪老師那邊
(洪老師非常討厭打小報告這種不光明磊落的事)
不然我光想她的反應,全身的血液就凝固一半……

但小蕙還是跟周令儀說話,很明顯她不理的人只有我而已。

兩天之中,她一句話都不跟我說,無論我怎麼逗都不開口,
偶爾眼神一對上,她就投來一雙冰冷陰沉的怨毒射線,
上下學接送她的時候,她也是一個人走在前面,
我都快發瘋了,一整個就是死不瞑目。

到了第三天放學,我終於忍不住,
在她家門口拉住了她,好聲好氣的哀求:

「妳到底在生什麼氣嘛!跟我說好不好?」

她用複雜而奇妙的眼光看著我,看得我心驚肉跳。

那是從隱忍、生氣、失望,到幽怨淒然的某種過程,情思起伏,
層次宛然卻又一氣呵成……我雖然是一個常看電視的小五學生,
畢竟還是凡人,完全沒有在現實生活面對這種戲劇衝擊的準備,
當場被KO倒地。

從那時起我就知道:不管十一歲或九十一歲,
女人就是女人,有一些東西是天生賜與之物,
就像生物本能一樣,毋須學習就能應運而出,
所有小看女人的絕對都是棒槌一副。

明明被陰沉攻擊了三天的人是我,
當下只覺得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,
唯一能做的,就是靜待司法的判決XD

「那天,傳紙條的時候……」她深吸了一口氣,環住了纖細的臂膀:

「你碰到了她的手。對不對?」

她的手……誰?男人婆周令儀嗎?那是當然的啊!
紙條是被她搶走的,哪能不碰到?又不是魯邦三世!XD

我愣了很久都說不出話來──你不能怪一個小五生變成化石,
面對醋酸爆炸的另一半,連很多三十五歲的男人都束手無策。

小蕙幽幽的抬起眼簾,哀怨的目光停留在我臉上。

「她……她比我漂亮,你還是跟她在一起好了。」

說完,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沉瞬間吞噬了我。

 


在愛情的道路上,我們該感謝每一個交錯而過的曾經。

那年我十一歲,就讀某國小五年級。

小蕙教會了我「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砂」的道理,更何況是一隻手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(待續)

 

 

註:

《世說新語· 言語篇》中有一則關於鍾會小時機敏的故事。

記曰鍾毓、鍾會年少時即有美名,因此鍾毓十三歲時,
魏文帝曹丕聽說了此事,就對他們的父親鍾繇說:「可以叫這兩個孩子來見我。」

鍾毓、鍾會於是奉旨晉見。文帝見鍾毓臉上有汗,便問:「你臉上為什麼有汗?」
鍾毓回答:「戰戰惶惶,汗出如漿。」但見鍾會臉上無汗,便問:「那你為什麼不出汗?」
鍾會回答:「戰戰慄慄,汗不敢出。」

摘自「維基百科」
https://zh.wikipedia.org/wiki/%E9%8D%BE%E6%9C%83

 


〈法爾索眉批〉:

會講話卻泡不到妞的傢伙,比不會講話的糟糕一百倍XD

語言本是溝通的工具,機敏的語言天份更是可比神兵,
手持屠龍刀倚天劍自宮,不如用海公公的雞雞刀算了。
善器而無功,顯然是沒有誠心所致。

鍾會這個傢伙並沒有留下什麼風雅的韻事,
從他欲據蜀自立而亡來看,果然是根棒槌……XD
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法爾索西斯的都會夜 的頭像
farso

法爾索西斯的都會夜

farso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5) 人氣( 551 )